她没有把「不能再让她跑了」这七个字念出来,她没有念,她只是把那个「不」字按在自己的指腹上,按着,像是要把「不能再」三个字从自己指节上听进去,而不是从那张纸上听进去。她没有收,她让「不能再」在自己的指节上按到它凉。

        她没有把纸收起来。她把那几张纸,按她放进木匣时的原样,一张一张,叠回去。叠到最後一张的时候,手停在纸边,没有压下去,让那张纸露在外面,露了半角。

        她把那半角纸压在自己的指节下,没有压重,只是压着。像是要把「不能让她跑了」那半角,从自己指节上听进去,而不是从那张纸上听进去。她没有收,她让那半角在自己的指节下压到它凉。

        她把木匣的盖合上。合上之前,手指在盖沿上拧了一下。盖沿上有一道旧的凹痕,是她放纸的时候指甲划出来的,没有抹平,让那道凹痕留在盖沿上。

        她站起来。腿软了,扶住桌角,扶了很久,才把身体的重量从手肘上挪回脚底。她没有把身体的重量从桌角上收走,她让自己的指节在桌角的木头上扣了一下,扣完,没有收。她怕一收,腿上的软就会从自己脚底上收走。她没有收,她让那块软在自己的脚底上站到自己站得稳为止。脚在砖地上动了一下,脚底沾的一点潮,蹭掉了。没有松手,手还搭在桌角上,指节扣着木头,没有收。

        她转过身,看着那面东厢的墙。

        从她站的角度,能看见一半。那面墙上刻满了「正」字。她之前在密室里数过,能看见的部分,七百多天。

        完整的一面墙,是一千九百多个。

        他刻了五年。一直刻到开始忘了她的脸,才不再刻。

        她没有把「一千九百多个」数出来。她没有数,她只是把眼睛放在那面墙上,把「一千九百多个」从自己眼底量进去,而不是从她的手指上量进去。她没有收,她让那面墙在自己的眼底刻到它凉。

        她没有伸手去摸那些正字,她怕一摸,那些正字就会从自己指节上收走。她只是把眼睛放在那面墙上,把「一千九百多个」从自己眼底刻到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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