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舌尖感受到的是一股细致的甜味，那是糯米与麦芽发酵後的天然甘醇；紧接着，大豆发酵带来的浓厚旨味Umami在口中散开；随後，那股强烈的辛辣感如同一团火焰般在口腔後方炸开！
但奇妙的是，这辣味并不刺喉，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包容感。最後留在喉咙里的，竟然是一股微微的微酸与芝麻油的浓香，将原本可能过於霸道的辣意抚平得极为圆润。
「好神奇的辣！」韫秋忍不住惊叹，双眼微微放光，「这辣味有骨、有肉、更有血！我们的台湾辣椒酱多是用油炸或盐腌，追求的是直白的辣感；而你这酱，辣只是它的外衣，内里全是发酵出来的醇厚。」
崔宇贤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找到知音的兴奋：「说得太好了！发酵就是时间与微物微菌的魔法。它把强烈的性格化作包容百味的温柔。在朝鲜，冬天漫长而严寒，就是靠着这股发酵的红，支撑着我们度过漫长的雪夜。」
说着，他又揭开了另一个较小的陶罐。那里面装着切成整齐方块的白菜泡菜Kimchi。深红色的辣酱裹着晶莹剔透的白菜叶，蒜香、虾酱的鲜香与极其爽利的酸气交织在一起。
崔宇贤夹了一块泡菜递给她：「配着这个试试。」
酸脆、鲜辣、汁水充沛。白菜本身的清甜在发酵酸味的提振下爆发出来，与刚才辣椒酱的浓厚形成了一冷一热、一浓一淡的绝妙对比。
韫秋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着这种属於韩半岛大地的发酵震撼。
「宇贤先生，」韫秋睁开眼，看着那两个粗陶罐，「浅野少主说京都料理讲究的是昆布与水的减法，追求纯粹与节制。可你这朝鲜的发酵，却是将大豆、辣椒、海鲜与时间强烈地碰撞在一起，这是一种极致的生命力。」
崔宇贤微微收敛了笑容，眼神里透出一抹深沉：「京都的极致固然令人敬佩，但天下风土万千，并非只有一种审美。我们朝鲜土地贫瘠、四季分明，人们需要在严酷的环境里生存，所以我们的饮食充满了抗争与热情。这种发酵的红，就是我们的根。」
那一夜，在「雪月花」後院那间简陋的柴房里，炭火渐渐熄灭。但大稻埕少女与朝鲜青年之间，关於风土、发酵与土地灵魂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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