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皮带抽在空气中的呼呼声、高粱酒瓶砸烂在墙上的破碎声,以及林国轩那充满杀意的台语骂声:「干你娘!死人样!站起来!」
「啊——!」
十四岁的睿睿会在半夜猛地尖叫着坐起来,全身上下被冷汗浸得湿透,手脚冰冷得像是一具屍体。
他开始害怕安静,但又极度厌恶噪音。
如果四周太安静,耳边林国轩的咆哮声就会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将他的角膜与鼓膜撑破;但如果四周有任何突如其来、不受他控制的声音,比如隔壁狗叫声、楼上脚步声、远处汽车喇叭声,他的神经就会像被高压电击中一样,陷入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暴中。
他开始发狂似地收集「控制感」。
他不上学了,每天关在林国轩留下来的老宅里。他把客厅里所有的东西按照颜色、形状、大小,分毫不差地排成绝对的直线;他把墙上所有的钟表都调整到秒针完全同步,只要有一只钟慢了半秒,他就会用铁鎚将那只钟砸得粉碎。
有一次,一只野猫跑进了他的院子,在屋顶上发出春情的尖叫。
十五岁的睿睿在雨夜里追了那只猫三个小时,最後在废弃的排水管里抓住了它。他没有用铁丝,而是拿着一柄生锈的剪刀,在破旧的灯光下,一针一针,将那只猫的嘴唇死死缝了起来。
当那只猫再也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只能用绝望充血的眼睛看着他时,睿睿终於在那个夜晚,获得了久违的三个小时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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