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拖鞋上楼的时候,楼梯那一盏声控灯亮了一半就灭,灭到她裙底那一片凉风贴上来,贴到她整个人往墙边靠。

        「你今天不上班?」

        她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门框上,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

        他说他请假,请的是修水管。

        她说水管昨天才修过。

        他说昨天修的是厨房,今天坏的是浴室。

        她没再问,她把钥匙从钥匙串上摘下来,摘得很慢,慢到他听见铜撞铜响了一声。

        她叫蔡秀娟,三十四,这一栋旧公寓是她的,一层两户,租给七个人。她收房租收了九年,收到她连哪一户的马桶会响都数得出来。

        她讲话像在念账,念到一半先叹气,叹到一半又自己把话接下去,接下去时她的手一直在拧裙角。

        他叫张承恩,二十八,在楼下修机车,修了一整条街的车,修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

        他租这一间租了三年,三年里他把房租都交在月底最後一格,交到他连她拖鞋的声音都听得出来。

        她今天来收的是第三格,第三格他欠了两个月,欠的原因是他妈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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