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三月,天暖了,院墙根底下的雪化得干干净净,泥地里冒出些绿芽芽。蜜桃的肚子四五个月了,夹袄一穿倒不显,走路时小腹那儿坠坠的,站着择菜久了得扶着腰缓一缓。

        孕吐总算过去了。前两个月她闻不得油腥,二河炒个鸡蛋她都得躲出去,现在好了,不但闻得,还馋。大清早起来就想吃口热乎的,二河变着法儿给她弄,今天煮两个荷包蛋,明天擀一碗面条,后天不知从哪儿弄了半斤豆腐,炖得烂烂的端到她跟前。

        “你天天这么喂,回头我胖得走不动道。”蜜桃坐在炕上接过碗,嘴上嫌弃,筷子已经伸出去了。

        二河蹲在炕沿底下看她吃得香,嘿嘿笑:“你吃得下就说明孩子长得好。”

        三川挑水回来路过窗根底下,把扁担往地上一搁,探头进来:“二哥,你天天跟喂猪似的换花样,赶明儿是不是还得给蜜桃配个食谱?”

        二河回头瞪他:“你懂个屁,她吃得下就说明孩子长得好。”

        三川咧嘴:“我是不懂,我就知道你当年公社喂猪都没这么上心。”

        二河抄起笤帚疙瘩扔过去,三川脑袋一缩,笤帚砸门框上咣当一声。蜜桃端着碗笑得直抖,汤差点洒了。

        笑归笑,家里的事该愁还是愁。四林在公社接了个职员职位,管着大队的账目报表,这两天为报账的事跑断了腿。

        是林晓卡他的账,头一趟说格式不对打回来,他改好了再送,又说数据存疑打回来,第三趟去的时候林晓连面都没露,让办事员递了句话出来:“赵四林,你这个账本拿回去再核核,月底之前报不上来,大队的补贴就得往后拖。”

        四林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他坐在炕沿上把棉鞋脱了,低着头揉脚底板,揉着揉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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