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娜的生意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膨胀到了她从未想象过的规模。
宋悍的信任重建之后,她可以自由出入北方明珠的每一个角落,可以使用他名下几处空置的房产作为工作地点。钥匙在她手里,好几把,用一根铁丝串在一起,装在口袋里走路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把触角从松江市伸了出去——牡丹江和绥芬河是两个她最早扩张的城市。牡丹江在松江以东,坐火车大概三个小时能到,那里有从俄罗斯过来的年轻人流量,火车站每天都有从海参崴过来的短途旅客。绥芬河是边境口岸,离俄罗斯只有一步之遥,每天有大量俄罗斯人过关,做生意的、探亲的、单纯过来买东西的。那里对「俄罗斯女孩」的需求几乎是天生的,因为本地人看习惯了俄罗斯面孔,不会像内地人那样大惊小怪。
她手下有了二十多个女孩。大部分是俄罗斯人——通过维克多的通道偷渡过来的,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不等,有两个比她还大几岁。也有几个来自朝鲜和蒙古的,是通过边境上的熟人介绍来的。她的管理方式很简单:每一个女孩有一张卡片,用硬纸板裁成的,大小跟名片差不多。卡片上用俄语写着她的名字、到中国的时间、接客次数和特殊技能。卡片放在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锁在衣柜里,衣柜钥匙挂在她的脖子上,睡觉也不取下来。她不需要记住每一个人的脸,她只需要记住她们能做什么——谁擅长陪酒,谁适合过夜,谁能在紧急情况下替她去送东西。她把女孩们分成三组:一组常驻北方明珠,一组跑外单,一组留在公寓里待命。每组有一个组长,每天向她汇报。
她不再亲自接客了。自从林局长倒台之后她就几乎没有再接过客——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的价值已经不在身体上了。她手下有二十多个女孩,她不需要再用自己的身体去换钱了。她只做管理。安排女孩们的档期,谁下午去北方明珠,谁晚上去酒店出外单。跟客人谈价格,熟客打折,新客按原价,包夜的价钱包天的价各有一张表,她不用翻就能报出来。处理纠纷——有一次一个客人喝多了不付钱,她打电话给宋悍的一个马仔,二十分钟之内那个人就带着两个人来了,客人把两千块付了之后又多留了一百块说给姑娘买水喝。
如果有女孩生病了或者想走了,她给一笔路费让她走,不挽留。走的人很少。大部分人没有地方可去,留在这里至少有饭吃有地方住。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她是最早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她自己就是从流水里走过来的。
她在公寓里装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二手的联想ThinkPad,屏幕左边有一道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间,但不影响使用。她在开发区的网吧里学会了用加密通讯软件——旁边一个大学生教她的,她请他喝了一瓶可乐。在马胖子的指导下她注册了一个Telegram账号,加了几做跨境生意的联系人,用的是一个猫的头像。她用这台电脑记录每一笔收入和支出——用Excel表格,加密存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文件名写的是「菜谱」,就算有人打开也只会看到一堆食材名称。实际上那些食材名称对应的是她的女孩们的代号——土豆是伊拉,西红柿是金美淑,大葱是新来的那个朝鲜女孩。
她开始有了一种幻觉——她觉得自己站在所有齿轮的中心,一切都精密地咬合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每个月过手的流水比她刚来时在罐头厂一年的工资还多。她的手机里有几十个联系人的号码,从省厅的处长到边境的货车司机,每一个她都可以打电话。她走在北方明珠的走廊上,以前是低着头走路的马仔,现在会停下来给她让路。宋悍的权力给她提供了保护屏障,老吴的承诺给她留了一条退路,二十多个女孩的忠诚让她每个月能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维克多的通道稳定地运送着新人过来,钱会计的账户稳定地把钱洗干净。这些东西精密地咬合在一起,而她站在中间,握着所有的线。
然后省厅的一个处长通过中间人找到了她。
中间人是一个做韩国化妆品代理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在北方明珠消费过几次。她在电话里说话直接,没有拐弯抹角:「省厅有人想找你谈谈——不是坏事,是好事。」
玛丽娜问是谁。中间人说了他的职务——省公安厅的一个处长。她没有说名字。然后她说:「他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玛丽娜没有立刻答应。她挂了电话之后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省公安厅的处长——林局长以前的上司都在省厅,宋悍的保护伞网络里也有省厅的人。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她走进去就出不来了。如果这是宋悍在试探她——那她只要走错一步就可能回到地下室里那张行军床上。
但如果不是陷阱——如果省厅真的有人想通过她来接触俄罗斯女孩——那她在更高一层的人脉网络里就多了一根支柱。一根比林局长更高的支柱。
她犹豫了一夜。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又亮。她把中间人的电话翻出来看了好几次。凌晨一点的时候她还没有决定。她站起来倒了杯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空旷的街道,路灯把路面照成橘黄色。凌晨两点的时候她回了那条消息。窗外的风停了,街道上安静得像整座城市都睡了。
「可以。什么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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