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用手撑地——她的膝盖在瓷砖地面上跪了太长时间已经有轻微的发麻,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她的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关节弹响。她拉平了衬衫下摆——白色的衬衫在刚才跪下的过程中在腰部位置产生了几道褶皱,她的手顺着褶皱的方向抚了一下,把它们展平。她的头发被他的手指抓乱了,她用右手从发根到发梢梳了一下,把几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沾到了一点点干涸了的唾液,已经半干了,在手指上留下一层微微发黏的触感。

        她转身走到门口,没有说谢谢——她没有什么可谢他的。她打开门,走出办公室。

        她走在北方明珠的走廊上,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跟一个普通人走路的速度一样——不快到让人觉得她在逃,也不慢到让人觉得她在犹豫。走廊拐角处有一面镜子,灰绿色的边框,她走过去的时候在镜子里扫了自己一眼——表情平静,衬衫整洁,头发恢复了整齐,嘴角没有残留物——看不出任何异常。她跟进去之前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她走到走廊尽头,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含了一口在嘴里。水在口腔里旋了一圈,舌面、上颚、牙龈、两颊内壁全部冲刷了一遍,混合了那些残留在口腔褶皱里的精液和水之后变成一种稀释的、乳白色的液体。含了几秒,她把那口水吐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纸质的咖啡杯托在桶底被液体击中发出噗的一声。她又含了第二口水,漱得更细致一些,舌尖在上下牙之间的缝隙中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组织或液体积藏在任何齿缝里。第二口水也吐进了垃圾桶。她拧回瓶盖,把水放回包里。

        她的眼睛里没有屈辱。屈辱是被强迫的时候才会感受到的东西,主动选择做的事情不会有屈辱。她只是在做一件需要做的事,跟吃饭喝水一样,没有感情的成分。她在数日子。距离收网还有三个月。九十天左右。一天一天地过,每一顿饭照吃,每一觉照睡,每一个见到宋悍的时刻都保持表情平静。她可以撑九十天。然后就可以走了。

        她走出北方明珠的大门。外面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秋天的阳光没有夏天那么烈,斜着从东南方向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亮光。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往公寓的方向走去。她数着步子走过了第一条街——四十七步——在第二个路口拐了弯。她没有回头看那栋贴着金色玻璃幕墙的大楼。她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它在身后亮着。

        松江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她往公寓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结束了普通工作的普通人。她记得刚来松江的时候她走在这条街上,什么都不懂,连「多少钱」的中文都不会说。现在她走在这条街上,什么都懂了。三个月后她要么自由,要么死。不管是哪一种,都比现在这样活着好。

        她走到公寓门口,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屋里还是黑的,但她知道灯开关在哪个位置,闭着眼睛也能摸到——三年前她第一次踏进这间公寓的时候她花了十秒钟才在门口的墙壁上找到开关。现在她可以闭着眼睛精准地找到它,误差不超过两厘米。她知道这间公寓地板上的每一块瓷砖的裂缝位置,知道窗户关上之后哪一侧的插销需要用力才能锁紧,知道水龙头开到中间位置时的水温刚好是适合洗脸的温度。这些知识是时间一点点刻进她骨子里的。而时间教会她的另一件事是:任何一间你熟悉到不需要开灯就能找到开关的房子,都不是你最终会留下的地方。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三个月后她离开的时候,宋悍会不会已经有了防备。她不知道答案。但她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自己的下唇——它稍微有点肿,刚才深喉时唇肉在他阴茎根部长时间的挤压在嘴唇内侧留下了一圈几乎看不到的压痕,需要伸舌头才能感觉到那种从黏膜上微微凸起的肿胀边缘。不疼,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块蹭上去的黑色印记,已经擦不掉了。她在黑暗中看着那个黑点,在脑中也过了一遍明天需要做的事——联系维克多,去钱会计那里拿报表,不要在宋悍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保持正常。然后在黑暗中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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