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她把他的东西都拿走,他在这个园里就什么都不是了。她说他是工号九五二七,编号是他自己编的,所以他更得守住它。然后她说,现在把裤子脱了。他说口袋里面是空的。她说空的就脱。他把手伸到腰上捏住裤头往下褪,他的皮带扣是自动扣,扣舌卡住了,往上顶顶不开,往下拽拽不动,试了三次,扣舌在扣槽里磨出一小片金属屑。她说她把裤子脱下来她给他清,她蹲着清过更低的。她把写字板搁在货架上,在他面前蹲下去,腰是直的,一只手撑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去够他腰上的皮带扣。她拇指按住扣舌,指甲卡在扣槽里往外挑,挑了两下扣舌松了半格,第三下整块扣头弹开。她说他扣槽里不是灰,是一小段铁丝,铁丝一寸长,弯成一个钩,钩尖上缠着两根黑色的细羽毛。

        她把铁丝缠好塞进外套口袋,让他把裤子脱。她伸手把裤子从他腿上抽走,抖开,前袋里摸出两张门票、一支笔、一包纸巾,纸巾里包着三粒花生米。她把裤子放到货架上。她站起来,问他身上还剩什么。他说袜子。她说袜子不用查,她想查他的拉链,他脱外面的裤子没拉里面的拉链,说明里面的拉链坏了。他说工装裤在里面当打底,它口袋多,兜里东西没地方放,里面还有假条的复印件。他伸手到腰里去够工装裤的内袋,工装裤的拉链坏了,他只能把裤头往外翻,翻的时候裤头卡在他胯骨上,翻不动,两只手在腰上拧,拧了两下工装裤跟着往上跑,跑到一半停住。她说卡在哪儿,他说卡在大腿根,工装裤的腰围小一号,园区发的就是一号,人事说工装裤发完了一季度,下一季度才有。她说他穿一条卡裆的工装裤爬了三个月通风口,考勤一次没缺。

        她说她把工装裤给他脱了。她伸手到他腰上,两只手扣住工装裤的裤头往外翻往上提。布料硬,裤头在他胯骨上顶出一道褶,褶往上走到他小腹的位置停住。她换了个姿势,一只手从他腰侧绕到背后按住他后腰,另一只手继续往上提。工装裤往上走的时候他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倾,胸口抵在货架上。工装裤褪过他大腿的时候布料贴着皮肤往下滑,滑到膝盖,他两条腿从裤筒里抽出来,工装裤落在灰色防滑垫上,六个口袋摊开,其中一个内袋口子朝上。她弯腰把工装裤捡起来抖开,手指伸进内袋摸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是逃亡假条的复印件,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编号,编号后面签着两个字:夜隼。她把复印件和假条原件对在一起看了五秒,说原件和复印件一致。她把复印件夹进写字板,工装裤搭在臂弯里,站起来,低头看他。他站在货架前面,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短袖和一双袜子,短袖领口那圈暗纹在他脖子底下露出一线。

        她指甲挑起那圈暗纹的边往外翻,翻出来的不是缝线,是一行极细的字,字是童话那边的文字,绕着领口一整圈。她问这是什么。他说袍子的铭文,写的是他的名字和封号,他的封号是永夜领主,反派都要有封号,没封号上台没人喊,袍子上本来绣一整圈,他剪了,剩这一圈。她把暗纹按回领口里,指甲从他脖子底下划过去,划得他往后仰了半寸,说他的工装裤、皮带、工牌、假条、羽毛现在都在她手里。他说她把他扒干净了。她说他往后每天打卡,巡检记录写满,漏三天她把假条交上去,她现在就可以盖章,但他现在不许去修打卡机,因为他还没穿裤子。

        他说她把他的裤子拿走了。她说工装裤她收走,运动裤他穿,让他把口袋翻回来。他弯腰去捡运动裤,弯腰的时候短袖下摆从他大腿上滑下去一截,他撑开裤头往里翻口袋,翻到一半工装裤留下的褶在他大腿上蹭了一下,他直起身,膝盖软了半寸。她说他腿软,问他腰围。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卷软尺,铁头那一头递给他捏住,把软尺从他腰后面绕过来贴着一圈绕过去,读数,收尺,在写字板上写,说他腰围二尺四,他原来那条二尺六是工装裤的号,园区发的工装裤比市售的大一号,他穿小一号等于穿市售的正号,他卡裆是因为他大腿比标准粗。他问连他大腿她都研究。她说他大腿外侧有两道爬通风口蹭出来的印,她现在看得见。他把腿并了一下。她说他别并,他并是因为他腿在抖。她记完那一行,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点,说盖章之前还有一项流程。

        他问还有一项。她说逃亡通道的档案里有一条,主管盖章前要验收打工人的身体状态,验收不过的算不能上岗,不能上岗不给盖章,这条写在档案第三页,他入职只看第一页。他说他已成年,档案上有体检表,她按体检表判断就行。她说体检表上那一栏是她自己填的,她判断他今天干不了重活:他蹲了三天打卡机,膝盖在她面前软了两次,他弯腰捡裤子的时候腰是空的,腰空的人搬不了货。他说他搬一百斤没问题。她说今晚烟花彩排,烟花弹一箱四十斤,设备组今晚要搬二十箱,他搬到第十箱蹲下起不来,起不来今晚的彩排就停,彩排停了明天全园开会,开会她要解释为什么设备组掉链子。他说那你给他开假条。说她不给他开假条,她给他开路。他问开什么路。她说他后面那条路。

        他愣了两秒,脸从脖子往上红,红到耳根,比入职那张照片还难看。他说她在这儿。她说她在这儿,她在这儿查过岗、清过扣、脱过裤、量过腰,她判断他后面太紧,紧的人搬货的时候不敢用力,不敢用力的人腰更空。他问那她现在怎么开。他说顺序反了,是先开再盖。她说先开再盖。她把写字板搁回货架,印章收进外套内袋,软尺卷好别回腰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管人体润滑,拧开盖子挤了一截在指头上,另一只手把外套袖口往上捋到肘,让他趴货架上,说最上面一层她清空了。他转过身,两只手撑住货架最上面那层空出来的铁面,铁面凉,手掌底下有一层薄薄的灰,他把胸口贴上去,腰往下塌,两条腿站在防滑垫上,膝盖并不住,他并了两次没并住。她说他别并,他并不住是因为他腿在抖,他膝盖在碰。他把脸侧过去贴在铁面上,耳朵压着自己的呼吸。

        她在他背后蹲下去,左手按住他后腰,右手抹了润滑,两指一起探进去,探过第一个关口的时候他两只手在铁面上撑得咯吱响。她说他夹,她手凉他夹,她手热他更夹。她指节在他里面往上顶,顶的位置很准,他两条腿在垫子上滑了半寸,胸口撞在货架上,撞得那一排清洁剂又响。她说他别撞瓶子,他连四十斤都控制不住。她把两指推到底,他腰塌得更深,喉咙里出一声很短的气音。她说他出声了,他说是气,她判断他现在松了一半。她把两指抽出来,润滑又挤了一截,挤在食指的第二指节上,然后她把手握成拳。他听见自己背后那一声很轻的骨响,两只手在铁面上撑得指节发白,说她握拳了,她拳头进不来。她说进得来,她先开的就是这条路。她把拳头拇指那一侧先抵在他洞口,掌心朝下,手腕贴着他臀下,然后往下压往里送。拳头前半挤进去的时候他两条腿在垫子上软了一次,膝盖磕在货架的铁腿上,他伸手撑住,撑得整个货架从顶到底响了一遍。她说他膝盖别磕货架,货架上三十瓶,他软是因为他夹,他夹是因为他怕。他说他怕她拳头。她说她拳头比他腰可靠。

        她把拳头一寸一寸往里碾,掌心贴着他的肠壁慢慢送到底,拇指抵着他里面最紧的那一圈往外顶,送得很稳,稳得像她在写字板上划那一横。她把拳头送到底,手掌在他里面张开又握紧,握紧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前弹了一下,被她按在后腰的那只手钉住。她说他别弹,弹了她手疼,她开的路她走完。她开始往里顶,拳头一下一下顶在他里面那个位置,顶得不重,顶得很实,每一下都到底,每一下他两只手都在铁面上撑出声响。她说他数着,数到他搬二十箱不心虚。他说他今晚搬二十箱,搬完她给他盖章。她说他数到六了,他后面松了,松了他今晚搬货不闪腰。她把拳头抽出来一半,握得更紧,拇指压在他里面那一圈的边上,然后整个送到底,送到底的时候她手腕转了半圈,掌心朝上,指节往上顶。他两条腿在垫子上彻底软下去,整个人挂在两只手上,手掌在铁面上滑了一寸,滑出一道灰印,喉咙里那口气出来一半,出来得不干净,卡在嗓子眼里。她说他出来了,他腰在抖,他说他腰抖是因为她转手腕。她把拳头在他里面又顶了七下,七下节奏一样,每下到底,第七下停住,手掌张开,指头一根一根从他里面抽出来,抽到最后指头带出来一截水,落在防滑垫上。她站起来,把润滑的盖子拧上塞回外套口袋,从货架上抽了两张纸巾蹲下去擦手,擦完把纸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问他现在腰空不空。他趴在货架上,两只手还撑在铁面上,喘了两口,说不空。

        她把写字板侧边夹着的考勤表抽出来摊在货架上,用一只手压住纸角,另一只手从外套内袋摸出一个印章。印章是圆的,木头柄,印面在灯下反着一点红。说他这个月到今天出勤天数她数过了,一天没缺,打卡机坏的那三天她记了人工考勤。她把印章按在印泥上按了三下,然后把印章落在考勤表最后一格,压下去,停了两秒,抬起来。印文是一个圆,圆里一圈小字,中间一行:本月考勤正常。他看着那个圆,圆的边缘有一圈红印在纸上洇开,洇得很整齐,说她的章比契约管理局的章好看。她说她不提挨打,她提考勤。她把考勤表撕下来一页折了两折塞进他短袖口袋里,说这一页他自己收着,别包锡纸,锡纸反光。

        她把印章收回内袋,笔从领口取下来,在写字板上写最后一行,写完撕下来贴在他胸口,贴在那两张罚单旁边。第三张是续假单,续假单上写着:本月考勤正常,逃亡假条续期三十天,主管签字,日期,印章编号。他看着那三张纸在他胸口排成一列,第一张罚五十,第二张问询身份,第三张续假三十天,说她这查岗查得比第五百集还彻底,第五百集他挨一剑,这儿他挨三张纸,三张纸不疼。她说三张纸疼,只是疼得慢。她把锡纸包从最高层拿下来塞进外套口袋,说羽毛、假条、复印件她都收走,明天他来她办公室签保管单。她说工号九五二七每天打卡,夜隼每天挨打,他自己挑。

        她把门栓拧开,门外有人推着车过去,小赵站在两步外,抱着记录本,眼睛盯着地面,不敢往门里看。罗绮走出去,把门带上,工装裤搭在臂弯里,写字板夹在腋下。她走了三步,回头说花生米她收两包,留一包给他,留的那包不许上班吃,下班吃。员工通道尽头的广播响了,报的是今晚的烟花彩排,彩排时间晚上七点,地点在主环大道尽头的看台,请烟火组、设备组、安保组七点前到岗。他把工牌从货架第二层拿回来挂回脖子上,工牌贴着胸口,压在那三张纸上。他走出储物间,小赵看见他出来,喊了一声沈哥。他说别叫沈哥,叫工号九五二七。小赵说今晚彩排设备组要配合烟火组验弹,新烟火师昨天报到,叫焰焰,跨性别,原来是烟火组的男工,上个月改完直接升了烟火师,验弹一弹一签,验到彩排结束,彩排结束十点左右。他说那他今晚六点吃不了花生米。小赵说他带过去吃,彩排结束就是下班。

        他往主环大道走,胸口那张续假单被工牌压得往下滑,他伸手把它按回去。员工通道的墙上贴着一张旧的寻人启事,寻人启事上那张眉眼很像他的画像被人用记号笔在嘴角加了两道,加成了一个笑。画像上那个笑很丑,丑得很熟。他把工牌翻到背面,背面有效期下面多了一行圆珠笔写的小字:本月考勤正常,续假三十天。他往前走。打卡机在他身后滴了一声,那是下午的考勤,他今天第三次打卡,打卡机的声音在员工通道里响得很脆,脆得像一枚章落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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