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继续帮她包紮,一圈一圈的绷带绕过她的手掌和手腕,动作比任何专业护士都要轻柔。包好左手之後,他换到右手,同样的步骤重复了一遍。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酒窖里偶尔响起的橡木桶热胀冷缩的吱嘎声和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包好之後,他没有马上松开她的手。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右手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红领巾上,隔着绷带和领巾的双重布料,他的体温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条领巾,」他低着头说,「你戴了半年了。」

        「你也戴了半年了。」她看着他锁骨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红领巾。

        「我母亲说,我戴着这条歪领巾在酒庄里走来走去的时候,所有工人都以为我终於疯了。」

        「那你为什麽还戴着?」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酒窖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团安静燃烧的火焰。「因为每次低头看到它,我就想起潘普洛纳的那个清晨。一个连西班牙语都不会说的亚洲女人,站在六头公牛前面,明明腿在发抖,却不肯退後一步。」

        他顿了顿,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是我见过的最让人心疼的画面,也是最让人心动的画面。」

        酒窖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叶挽蓝跪坐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面前蹲着一个西班牙贵族的长子,他捧着她缠满绷带的双手,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拱形天花板上的昏黄壁灯和跪在灯光下的她。数百个橡木桶在他们周围安静地陈列着,桶里的红酒正在经历漫长的发酵和陈化,像某种需要极大耐心才能等到结果的过程。

        「Santi.」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

        「你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隔着门,也没有隔着阳台。」

        「我知道。」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他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皮肤的触感,在阴冷的酒窖里像一道微型的闪电。「也许我终於学会了。也许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颌,轻轻托起她的脸。叶挽蓝顺着他的手抬起头,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数出他下眼睫毛的根数——浓密而纤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极了潘普洛纳那个午後她第一次仰望他时看到的画面。

        「我手上全是绷带,」她喃喃地说,「像两只白色的熊掌。」

        Santiago愣了一下,然後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笑出了声。那个笑声在空旷的地下酒窖里回荡开来,惊起了天花板上栖息的一只蝙蝠,扑棱棱地飞向更深的黑暗。

        「我在跟你说我这辈子最认真的话,」他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一点水光,「而你在担心自己的手像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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