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渊铁阁那日起,沈墨衍便再未回头。
他孤身一人,循着那两名炼金术士含糊透露的线索,一路往南,直奔传说中的幽冥谷。江湖传言,幽冥谷乃是魔门血狱殿的所在地,常年瘴气弥漫,正道之人从不敢轻易涉足,便是路过的商旅,也总会远远绕道而行。
沈墨衍却无暇顾忌这些。他怀中仅剩几件简单的行囊,身上那柄十五岁亲手打造的短剑,还有那把随身多年、从未离身的淬火锤。除此之外,便是满心焦灼——苏挽秋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他每多耽搁一日,便觉得离失去她又近了一步。
一路南行,越靠近幽冥谷,四周的景sE便越发荒凉诡谲。原本苍翠的山林渐渐枯萎,土地gUi裂,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GU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沈墨衍走过几处荒废的村落,屋舍倾颓,门窗歪斜,显然早已无人居住多年。
「这里的人呢?」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答案很快揭晓。他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前,遇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独自守着一座早已断了香火的神龛。老者见他孤身闯入此地,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後生,你可知这是什麽地方?」老者声音沙哑。
「幽冥谷。」沈墨衍答道。
「既知晓,为何还敢只身犯险?」老者摇头叹息,「这方圆百里,自打血狱殿在谷中立足之後,便再无宁日。魔气日夜侵蚀地脉,庄稼枯Si,水源浑浊,村民走的走,病的病,如今只剩老朽这把骨头,舍不得祖辈留下的这方土地,才苦守至今。」
沈墨衍心头一震。他自幼生长於正道世家,虽听闻过魔门种种传言,却从未亲眼见过魔气侵蚀之下,寻常百姓所承受的苦难。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b任何典籍上的文字描述,都更加触目惊心。
「敢问老丈,」他敛容问道,「这般景象,朝廷与正道各大世家,难道就坐视不理?」
老者闻言,竟发出一声苦笑:「正道?哼,正道八大世家近年来自顾不暇,谁又肯为了这偏僻小谷的几个泥腿子,与血狱殿正面交锋?年年都有人上禀朝廷,年年都是石沉大海。後生啊,这世道,从来都是强者定规矩,弱者认命罢了。」
这番话,如同一根尖针,狠狠刺入沈墨衍心底。他想起渊铁阁家主口中冠冕堂皇的「正道大义」,想起清宁盟长老那句「顺其自然」,再对照眼前这片被正道彻底遗忘的荒土——他忽然明白,所谓「正道」与「魔道」之间的界线,或许远没有他从小被教导的那般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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